都是聪明人,虹岚自然不会觉得这位年轻的少夫人是当真替她在考虑。
原先虹岚是将自己摘出去的,不管这事情最终成不成,她作为中间那个牵线的桥梁,是半点责任都没有的,如今对方显然是看破了她的打算,轻描淡写间,将她的如意算盘给打乱了。
纵然如此她还是应了——担责便担责吧,如今自己身处这知玄山中早已是局中人,事成,皆大欢喜,事不成,只怕都要埋骨山中,这责任担不担的,本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何况……
虹岚看着步履从容往外走的小姑娘,无声叹了口气,其实她也是想藉此机会为他们做些什么。
她这一生,错误地心系于一个不该喜欢的人,因此做了不少错事,虽未曾害命,却也谋财,间接地害了不少人家破人亡……到得如今,每每坐于铜镜之前,都会觉得里面那张面容愈发模糊陌生。这人啊,越是干了坏事心里便越虚,总害怕因果轮回报应不爽,便总想着做些好事来弥补一二。
原也是不相信这些个怪力乱神之说的,如今倒好……虹岚低头苦笑,手中的帕子攥得死死的,只觉得自己走到如今田地,一事无成又遭人厌弃,怎么看都有些可笑,倒不如就这样死在了知玄山上,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。
元戈并不知道虹岚心中所想,只因着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而心下稍定,走到院外见着窦婆婆撑着伞候在不远处,脚下微顿间,终是面色坦然地迎了上去,“窦婆婆怎会在此?”
对方手中的雨伞撑过了她的头顶,目光落在元戈脸上细细描摹着,欲言又止般唤道,“少夫人……大长老那边的事情可是真的?这知玄山上,出现了瘟疫病人的遗物?”
“是真的。”元戈颔首,并不隐瞒,说完又补充道,“不过窦婆婆也不必太过于担心,瘟疫也有不同,有些凶险,有些相对温和些,而且方才虹岚也说了,她有人手在山外,可以帮咱们购买药材……放心吧,大家都会好好的。”话虽这么说,但元戈也知道,能让整个村子全军覆没的瘟疫……怎么可能温和呢?
若是换了旁人,兴许也就信了。
偏生,对方是窦婆婆,是早已认出元戈的窦婆婆,怎么可能还会相信元戈的这些话——她伺候元戈这么多年,哪能不知这个小姑娘报喜不报忧的性子,遇着个头疼脑热的咋咋呼呼地全院上下不得安宁,若当真有些什么,却又总强颜欢笑着假装无碍。
她家的这个小姑娘啊,惯会哄人了。
“下雨了。”窦婆婆看着元戈目色温柔嘴角带笑,格外温和地问道,“少夫人要去哪里,老奴送您过去?”
“我……”
话音方起,对方已经托着元戈的手转了方向,一边走,一边兀自劝慰着,“还是回药园吧。您一夜未睡,眼下都是乌青,这可不行,回药园,好好睡一觉。然后……收拾一下,老奴送您下山。”
元戈侧目看去,就见着对方坦坦荡荡地看过来,墨色的瞳孔深处,是再熟悉不过的慈和与担忧。这种担忧的目光元戈再熟悉不过了……元戈从来都不是消停的性子,纵然后来几年除了去深山采药她已经几乎闭门不出,但这也并不表示她就是个安分的主儿,窦婆婆对此大抵是深有体会。
她闹腾着,窦婆婆担心,担心她又要惹是生非。她安安静静的,窦婆婆又担心,担心她是不是在外面已经惹是生非完了还受了委屈。
再多的大道理都在这样的目光中咽了回去,元戈缓缓站定,看着对方轻叹一声,斟酌着只言片语,“您知道的,我不能走,也不会走。”几近沉重的声音,声线温缓,却又掷地有声。
窦婆婆撑着伞的手倏地一颤,雨伞整个儿微微一晃,却又很快定住,稳稳悬在元戈头顶,只窦婆婆自己知道,心跳从未有过地快:您知道的……自己怎么会知道?自己为什么会知道?有些真相纵